學書法的朋友,我問你句實在的:
提到王獻之,你第一反應是什么?
估計十個人里有八個會說:王羲之的第七個兒子,“二王” 里的小王,沾他爹的光混了個名號。
好像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,就是投胎投得好,生在了書圣家里。
其實在中國書法史上,王獻之干的事,比他爹更狠、更野、更有顛覆性。
如果說王羲之是把漢字寫 “美” 的人,把實用書寫穩(wěn)穩(wěn)推到了藝術的門檻上;
那王獻之就是把書法寫 “活” 的人,一腳踹開了藝術的大門,讓筆墨第一次真正跟著人的心跳和情緒走。
王羲之是古典書法的集大成者,
而王獻之,是真正的革命者。
一、十五歲敢教親爹改字體:這孩子從小就長了反骨
王獻之小時候最出名的故事,就是 “掣筆”。
《晉書》里寫,他五六歲練字的時候,王羲之偷偷從背后拔他手里的筆,居然沒拔動,當場感嘆:“此兒后當復有大名?!?/p>
這個故事聽多了,大家總覺得他就是個乖乖練字的天才神童。
但你不知道的是,這孩子骨子里的傲氣和叛逆,從小就藏不住。
十五六歲,擱現(xiàn)在就是剛上高中的年紀。
別的孩子還在捧著老爹的字帖玩命臨摹,生怕一筆一畫寫得不像。
王獻之倒好,直接湊到王羲之跟前,一本正經地給親爹提改革意見。
這件事唐代張懷瓘在《書議》里記得明明白白,原話就是王獻之跟王羲之講的:
古之章草,未能宏逸,今窮偽略之理,極草縱之致,不若藁行之間,于往法固殊,大人宜改體。
翻譯成人話就是:
爹,古代傳下來的章草太拘謹了,放不開手腳,跟現(xiàn)在的書寫習慣脫節(jié)。
咱們不如把行書和草書揉到一塊兒,搞一種全新的寫法,跟老規(guī)矩徹底不一樣。
您啊,該改改風格了。
![]()
請點擊輸入圖片描述(最多18字)
十五六歲的孩子,對著已經名滿天下的書圣爹說 “你該改體了”。
這不是請教,這是指導,是教前輩做事。
王羲之什么反應?史書上四個字:笑而不答。
你細品這四個字,不是生氣,不是反駁,不是覺得小孩子胡說八道。
說明王羲之心里清楚,兒子說的話,戳中了要害。
但他自己已經走到了古典法度的頂峰,習慣了周全與克制,邁不開這最后一步了。
這一步,最后是王獻之自己邁出去的。
很多人說 “二王” 就是父子傳承,兒子學老子。這話只說對了一半。
王獻之早年確實跟著父親學,但他越寫越覺得不夠。
他要的不是寫得像爹,他要的是寫得像自己。
還是那個眼光極毒的張懷瓘,在《書斷》里給了他一句分量極重的評價:
幼學于父,次習于張芝,爾后改變制度,別創(chuàng)其法。率爾師心,冥合天矩。
“別創(chuàng)其法” 四個字,重若千鈞。
不是改良,不是優(yōu)化,是創(chuàng)造。
二、“破體”:他直接把書法的規(guī)矩砸了個稀碎
王獻之第一個顛覆性的創(chuàng)造,叫 “破體”。
后來唐代書法家徐浩在《書法論》里專門點名:“右軍行法,大令破體,皆一時之妙。”
什么叫破體?說白了,就是不按規(guī)矩來。
在王獻之之前,書法的邊界是焊死的:
楷書就是楷書,行書就是行書,草書就是草書。
寫楷書就得端端正正,寫草書就得草草了事,井水不犯河水,跨界是大忌。
![]()
請點擊輸入圖片描述(最多18字)
王羲之已經很厲害了,把行書寫到了極致,但他的行書還是行書,骨子里是端莊的、克制的,每一筆都守著邊界。
他的草書也還是草書,字字獨立,收放有度,絕不越界。
王獻之不干。
他說,憑什么楷書就不能帶草意?草書就不能有楷骨?
為什么寫字要把自己框死在某一種書體里?
于是他直接把楷書、行書、草書給揉碎了,重新捏成了一個東西。
![]()
請點擊輸入圖片描述(最多18字)
張懷瓘在《書議》里形容它是 “非草非真,離方遁圓”,
既不是草書也不是楷書,打破了所有方的圓的規(guī)矩。
寫著寫著,楷書里突然竄出一筆飛動的草意;
行筆到暢快處,又突然穩(wěn)住了楷書的骨架。
整幅字里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體。
這就是 “破體”。
你別覺得這事兒簡單。
在那個年代,書體就是祖宗傳下來的法度,是行業(yè)鐵則。
打破書體邊界,擱現(xiàn)在就像廚師做菜,把川菜、粵菜、法餐揉成一盤,在當時人眼里,差不多就是離經叛道。
但王獻之不管。
他要的不是 “正確”,他要的是 “自由”。
最典型的就是傳世唐摹本《鴨頭丸帖》,一共十五個字:
“鴨頭丸故不佳,明當必集,當與君相見?!?/p>
![]()
請點擊輸入圖片描述(最多18字)
你去翻原帖看,前兩個字還穩(wěn)穩(wěn)當當,越寫越快,越寫越放,很多字幾乎是一筆帶過。
從行到草,從穩(wěn)到飛,情緒的變化全赤裸裸寫在筆墨里。
這不是在寫字,這是在記錄心情。
就像你跟朋友發(fā)消息,開頭還客客氣氣打全稱,聊嗨了就開始打連筆、發(fā)語音、甩表情包。
王獻之在一千六百年前,就把這種 “即興感” 寫進了書法里。
所以張懷瓘才會說,王獻之的字 “筆法體勢之中,最為風流者也”。
這個風流,不是花心,是瀟灑,是不被規(guī)矩捆住的活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