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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市閔行區(qū)都會�。某工業(yè)園區(qū)。一條野河穿園區(qū)而過�
一座跨河的小橋,離水面不足兩米。橋邊停有兩輛車,一輛是戴大哥的,一輛是我的,都是買來時(shí)只有七八萬元的小轎車。戴大哥站在橋上,我坐在橋下的河�。我們面對野�,伸出魚�。幾個剛剛換班的工人穿著工作服、背著手,盯著河面看熱鬧�
突然,戴大哥抬起魚竿,喊叫起來,讓我用抄�(wǎng)去給他幫��
戴大哥左右倒竿溜魚,消耗著魚的體力。隨著我在戴大哥的竿前抄起一條尺把長的鯉�,“這河里還真有大魚�!”一旁的工人驚呼起來�
戴大哥垂著頭,面無表�,拽住一根綁縛在橋頭的繩�,“嘩啦啦”一陣水聲,他從河里拽出一只巨大的魚護(hù)(是垂釣輔助用具之一,可以使被釣的魚不至馬上死亡),將剛剛釣到的鯉魚丟了�(jìn)�。好奇的工人們湊到跟前看,只見魚�(hù)底部全是�,有小鯽�,有剛才的鯉魚,還有更大的大鯉魚。有一個工人問戴大哥:“多長時(shí)間釣了這么多魚?”戴大哥沒有說話,他松了繩索,將魚護(hù)放落河中。魚兒們在魚護(hù)里待�,泡在河水里,但它們跑不了��
工人們自討沒趣,再看了一會兒,離開了�
我問戴大哥:“你咋不回答人家的問題呢?�
戴大哥左手持魚竿,右手指頭分�,梳攏了自己稀疏的頭發(fā),回答我:“有什么好回答�!多長時(shí)間釣的跟他們有�(guān)系嗎?有本事他們也來釣好了?�?/p>
我嘿嘿笑�,“他們來釣,連個毛也釣不到��
這是2012年的事,我跟著戴大哥�(xué)釣魚,我們用我們能釣很多魚來證明自己很有本�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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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1982年出�,來自陜西銅川某小鎮(zhèn),在一家建材家居行�(yè)雜志駐上海辦事處�(dāng)廣告�(yè)�(wù)�。我們的雜志刊登行業(yè)信息,在建材家居�(yè)�(nèi)流通發(fā)�,我去各個建材家居企�(yè)跑業(yè)�(wù),說服老板們在我們雜志上做廣��
2011年末,因?yàn)榛ヂ?lián)�(wǎng)的沖�,我的業(yè)�(wù)很不好跑。我早上7�(diǎn)起床,吃早飯,之后抱一摞雜志放后備�,帶著電腦和公文包開始跑�(yè)�(wù)。一大早出門,一直到晚上7�8�(diǎn)回家,馬不停蹄地�,收獲卻很少,有�(shí)候跑一�,也跑不到一個廣告�
我結(jié)婚了,我愛人原在一家韓資企�(yè)做外�(mào)跟單員,我們在閔行區(qū)莘莊�(zhèn)租著一�40多平米的房子,一室一廳一廚一�(wèi),房租一個月1900元。我愛人患了�,甲狀腺長了結(jié)節(jié),在上海的中山醫(yī)院做了手�(shù),術(shù)后一直在家休息,沒有去上��
我們租賃房子的房主名叫潘菊�,是一�70多歲的老太�。她說她在新疆阿克蘇�(dāng)過二十多年知�,回到上海以�,給兒子買了出租�,供女兒上了大學(xué),還給兒女每人買了一套房。她說她有時(shí)候住兒子家,有時(shí)候住女兒�,她的孫子和外孫女都直接叫她的名字:潘菊�。我租住的房子是潘菊花買給他孫子��
有一天早�,潘菊花敲門來收房租,交了房租后,我要關(guān)門,不料她從門縫里探出頭來說:“我剛才瞅見你的桌上放著幾個空的啤酒瓶,你能不能把它們給我?�
我問她:“你要啤酒瓶有什么用?�
潘菊花說:“我給孫子買了房,外孫女不高�,也給我要房子呢!我收集一�(diǎn)硬紙�、啤酒瓶賣了,加上退休工�,慢慢攢,要給外孫女買房�?�?/p>
潘菊花一臉認(rèn)真的樣子�
在屋�(nèi)聽到聲音的我愛人拿了啤酒瓶遞給了潘菊�。我看看潘菊�,看看我愛人,咀嚼著70多歲的潘菊花說的買房的話,感覺到壓力非常��
我白天跑不到�(yè)�(wù),晚上回了家,坐臥不�,這便琢磨著做個什么運(yùn)�、干個什么事排遣心理壓力�
我愛人建議我去釣�,她說:“釣魚有閑情雅致,優(yōu)哉游�!釣一釣魚,把你的心態(tài)�(diào)整好。�
愛人給我在網(wǎng)上買了魚�,并在收到魚竿以后,按照�(wǎng)�(luò)上的教程,在魚竿上裝好了魚線、魚�、魚��
上海是長江入??冢硟?nèi)水系�(fā)�(dá),大大小小的河流遍布路旁、小區(qū)邊、公園里。江南氣候適宜,水體里營�(yǎng)物質(zhì)豐富,每一條河里都生有肥美的魚兒。于�,多有釣魚的人兒,或站或坐,占據(jù)有利的地�,在河邊釣魚。周�,我拿了釣具,愛人抱了書�,我們也看著大家的樣�,在小區(qū)周遭的河邊釣�。我給魚鉤掛上蚯�,拋到河�,愛人翻著書�,在河邊看書�
同樣是一條河,一旁釣魚的人“嗖嗖嗖”提竿,不停地釣到了�。我這里,不是魚漂一動不動,就是魚漂動起來了,我一�,卻什么也沒有。釣一�,什么都沒釣到;再釣一�,還是什么都沒釣�。我愛人不耐煩�,她不想跟著我到河邊去了,還說:“人家都能釣到就你釣不到,不行就算了!�
這把我激怒了,我說:“我還就不信這個邪�!�
我打開電�,搜索釣魚技巧。這打開了新大門,平常人要是不關(guān)注的話,都不會知道有這么大一個群�,不分晝夜地研討著如何釣�。這是一個巨大的新世�,數(shù)以億萬計(jì)的人們沉迷于釣魚,在各個論壇上交流著魚的習(xí)�、釣魚地�(diǎn)、漁�、魚食等一切釣魚信息。人們需要釣�,需要魚上鉤帶來的多巴胺。有人黑坑釣大鯉,有人行釣中國南北疆,還有人不分黑天白夜釣魚、釣得把婚離了的。帖子中,人們發(fā)出圖�,用打火�(jī)、煙�、臉盆做參照�,向廣大釣友炫耀著自己釣到的魚的大小,“厲害”“相�(dāng)厲害”“厲害了,我的哥”等詞語頻繁出現(xiàn),這些詞語讓人很上頭、很羨慕�
那一段時(shí)間,我廢寢忘�,穿梭在各種各樣的釣魚資訊中,尋覓能對我釣到魚有直接幫助的東西。不知在電腦前苦熬了多久,我如大海撈針一�,在眾說紛紜�、眼花繚亂的、由釣魚愛好者自�(fā)�(gòu)建的釣魚世界里找到了一則用麝香小米搏鯉魚的帖子。帖子的�(fā)布者招募志同道合的釣魚者一起釣�。地�(diǎn)在上海市閔行區(qū)的“老閔行�?!袄祥h行”是閔行區(qū)南部的一個地理區(qū)�,離莘莊不遠(yuǎn)�
用麝香小米釣鯉魚的帖子發(fā)布者是老戴�
我私信了老戴,我們約在“老閔行”都會路某段的工�(yè)園見�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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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6�(diǎn),我和老戴在園區(qū)的橋上見了面,我到的�(shí)�,他已經(jīng)先到�。我從車上下�,打量了老戴身后的起亞RIO“千里馬”三廂小�;我瞅見老戴也定眼看了我的中華駿捷FRV兩廂小車。我心想,這個人�(yīng)該是做銷售出身的,我打量他的�,他打量我的車,都是在判斷對方的�(jià)�。我們握了手。老戴�(fā)煙給我,我看見那是一包我們陜西出�(chǎn)的“猴王”牌香煙,五元錢一包�2012�,在上海,普通人抽的最普通的煙是七元五角一包的紅雙喜牌香煙�
略一遲疑,我接煙慢了一�(diǎn)�,老戴指著煙解釋:“別看這煙便宜,抽起來順口……”我慌忙接茬:“戴大哥,這是我們家�(xiāng)�,我愛抽這�。”從�,我叫了他戴大哥�
戴大哥圓臉,個子不高,頭�?shù)念^�(fā)快脫光了,穿著一件條紋狀的短袖襯衣,腳上是一雙皮涼鞋,沒穿襪子。我拿出我的魚竿,戴大哥瞅了一眼道:“這種魚竿在野河里釣不到魚,竿子太長了……”他有兩根硬�(diào)魚竿,竿子不�,細(xì)而硬,他取了一根給我,接著拿出魚線線圈、七星魚�、魚�、鉛皮等,給我講解魚竿怎么挑選,在野河里釣魚為什么要用傳�(tǒng)釣法,綁魚鉤怎么樣綁才結(jié)�(shí),等��
在戴大哥給我說怎么釣魚的時(shí)�,我一邊聽,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另外的一些與釣魚無關(guān)的問�。魚鉤綁好了�(shí),我掌握了一些情況——戴大哥36�,安徽人,他和人合伙開辦了一家小廠,生產(chǎn)自動化洗車機(jī),合伙人�(fù)�(zé)銷售和財(cái)�(wù),他�(fù)�(zé)生產(chǎn)和售后�
我試探著說:“剛一見你,我還以為你是搞銷售的呢?�?/p>
他輕輕回答:“搞洗車�(jī)之前,我就是搞銷售的?�?/p>
看來我猜對了,我在上海跑�(yè)�(wù)五六年了,方方面面的人接觸多�,眼光也練出來了�
“重�(diǎn)是餌�!�
戴大哥在收拾好漁具后大聲說出了這句�。他從車后備廂里拿出一個大飲料瓶,瓶子里裝了滿滿一大瓶黃褐色的小米,擰開瓶蓋,戴大哥將瓶口湊在我面�,一股說不出的氣味撲面而來,似乎是胡椒辛辣�、奶香味、薄荷冰涼味、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一種味�。戴大哥說:“重�(diǎn)是餌�,這就是最好的野釣餌料,麝香小�,鯉�、鯽魚都愛吃?!彼至艘恍晗阈∶捉o�,再拿給我一小瓶粉狀的食用膠給我�
于是,這樣給魚鉤上掛魚餌——空鉤蘸水濕�,蘸食用膠粉�,再蘸水,粘上麝香小米。反�(fù)幾次,魚鉤上就粘上了一�(tuán)黃褐色味道濃郁的麝香小米餌料�
戴大哥用魚竿比畫了遠(yuǎn)�,給我在河邊找了一處位�,讓我下�。他說他剛來的時(shí)候就在那里打了窩,打窩是釣魚的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,在選定的地方投放一些餌�,吸引目�(biāo)魚群聚集過來,就相當(dāng)于是用美食設(shè)置著一個“美麗陷阱�,引誘獵物前來覓��
硬調(diào)魚竿不長,我的魚鉤也就輕輕下在離岸邊不遠(yuǎn)的窩�(diǎn)�。剛一下鉤,七星漂就帶著節(jié)奏舞動起來。我扯起魚竿,竿前果然就釣起了鯽魚。那魚兒甩著尾巴,魚鱗在清晨的太陽下泛出五顏六色的光�
這是我第一次釣到魚,我興奮地看向戴大哥。戴大哥眼神凝重,只盯著他眼前的魚竿,沒有用任何表情回應(yīng)我釣到魚的興��
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魚竿飛舞,不斷有魚被釣了起來;他的魚線上掛有兩根子線,有�(shí)候他一提竿,兩條線上都有魚。但是不管釣到大�,還是一次釣上兩條魚,都不見戴大哥有什么情緒變�。他只是把魚竿提起來,摘�,扔�(jìn)魚護(hù),點(diǎn)燃“猴王”牌香煙,蘸料,再次拋出魚竿�
那天釣完魚,戴大哥問我要不要�,他說他不會帶魚回去。我想了�,也沒有要魚。我們都把魚倒�(jìn)了河�。哦,我們都是為了釣,而不是為了魚。為了感謝戴大哥教我釣魚,我說請他吃�,他拒絕�,他把剩下的麝香小米全給了我,說這些餌料夠我釣一陣兒��
我給他說:“這麝香小米還就是�?�?/p>
他說:“那肯定了,這都是用效果說話�?�?/p>
4
我清晰地記得我簽到的第一筆廣告業(yè)�(wù)。那�(shí)候跟�(jìn)了數(shù)�,我與一家企�(yè)談好了一�3000元的廣告。在廣告�(xié)議書上填寫刊登廣告的具體�(nèi)容時(shí),企�(yè)老總坐在大班臺后�,雙手抱在胸�,盯著我看,我攥著筆,滿臉通紅,緊張到全身顫抖,根本寫不下去一個字。那支筆太難把握�!不知花了多長時(shí)�,我才完成了�(xié)議上短短幾行字的書寫。我差點(diǎn)哭了,太高興和激動了。我高興,我能做到業(yè)�(wù)�;我激�,我能為我們公司掙錢了�
一旦開了頭,我感覺做業(yè)�(wù)很上�,希望自己能�(chuàng)造出更大的價(jià)��
釣魚上癮的感覺對我來�,與做業(yè)�(wù)有點(diǎn)相似。每次拋竿入水,就像在肥沃的土地里撒下了一粒神秘的、有希望的種�,我不知什么時(shí)候會有魚兒上�,這種對未來的期待充滿了吸引力,像有貓爪子在胸腔里�。魚漂突然一�,令人心跳加速,�(nèi)心的緊張和興奮難以言�。而當(dāng)成功地釣起一條魚后,心頭非常有成就感,我就像一個王者一�,站在食物鏈的頂�,俯瞰蒼��
釣魚刺激了我的多巴胺分泌,我一個勁兒想釣魚,釣到大�,我也相信我能釣到大�。我甚至幻想過我釣到大魚�,抱在懷中,拍攝照片傳到�(wǎng)�(luò)論壇里引起魚友們發(fā)出此起彼伏的“厲害”聲�
我起得更早了,幾乎每天都要趕在六�(diǎn)以前去往都會路打窩、釣��
釣不到魚�(shí),我在網(wǎng)�(luò)上看釣魚技�、看人家在釣魚中斗智斗勇。釣到魚�,我也像個老手一�,把釣魚的情況寫到釣魚論壇上。既看人家的帖子,人家也看我的帖�,我成了釣魚世界里的一份子,是千千萬萬釣魚愛好者中的一��
每天,戴大哥也站在橋上釣�,我不時(shí)咨詢他一些釣魚的疑惑,比如:咋樣選擇釣魚的位�,咋樣克服小雜魚鬧窩……戴大哥不厭其煩地給我解釋那些問�,我買了“中華”香煙來,發(fā)一根給他,他抽;給他一整盒,他不要�
最開始,釣魚釣到八九點(diǎn),我還是要去跑業(yè)�(wù)。我在建材展上搜集著一些客戶名�,名片上有客戶信�。所�,我開著�,往金山、奉�、松�、青浦、南匯等上海的制造業(yè)集散地拜訪客�,甚至也開往浙江的嘉�,江蘇的昆山,在這些地方尋找客戶�
我在那些地板、櫥�、家�、門窗、樓梯等企業(yè)工廠門口停�,眼睛瞅往工廠的停車區(qū)�,看有沒有停著一些高檔豪車或我隱隱覺得很有分量的�。如果有,我又會盯著辦公樓的窗戶�,看哪些窗戶裝著空調(diào),空�(diào)有沒有運(yùn)�(zhuǎn)……用這樣一些方法,大致判斷出老板有沒有在工廠,老板在哪個辦公室辦公之類的基本信�,然后�(jìn)入工廠,洽談廣告�(yè)�(wù)�
有人會問:既然有名片,為什么不打電話跟老板直接約見?行�(yè)雜志廣告�(yè)�(wù)員沒有什么實(shí)物銷�,就是憑一張嘴讓人做廣�,直接打電話過去,被拒絕的概率比較大,只有一個個上門拜訪,通過判斷老板在不在、能夠順利過了門�(wèi)那一�(guān)、找到老板、用簡短的話語告訴老板做廣告的�(jià)�、分析競爭對手是如何做廣告的等一系列的考驗(yàn),才有可能做到廣告業(yè)�(wù)�
最高峰的時(shí)候,我自己一個人一個月要做六七十個版面的廣告�(yè)�(wù),甚至我的報(bào)�(jià)策略已經(jīng)到了在雜志上做廣告兩年或三年多少錢的程度�,而不像新入行的時(shí)候,只敢一個月一個月�(bào)�(jià)�
�(shí)代改變和�(jìn)步一個行�(yè)是無聲無息的�2012�,建材家居企�(yè)招募�(jīng)銷商、渠道商的事�(yè)已經(jīng)�(jìn)入倒計(jì)�(shí)�,企�(yè)�(chǎn)品銷售模式發(fā)生變化了,全部向�(wǎng)�(luò)市場�(zhuǎn)型了。我們面向渠道經(jīng)銷商的雜志廣告已�(jīng)不被需要了。我知道變革在發(fā)�,但是我不愿意承�(rèn)我們被改革�,也不愿意舍棄我的業(yè)�(wù),我狠命跑業(yè)�(wù),希望以多跑�(yè)�(wù)、多拜訪客戶,減少業(yè)�(wù)損失�
然�,我終究是錯�,每天更多跑�(yè)�(wù),便更多地產(chǎn)生著油費(fèi)、過路費(fèi)等損�,不僅跑不到�(yè)�(wù),還跑到了很不好的業(yè)�(wù)——行�(yè)�(nèi)雜志的影響衰�,有個別企業(yè)簽訂了廣�,做完廣告后沒有�(dá)到預(yù)期的廣告效果,拒絕付��
遇到這種情況,我們公司財(cái)�(wù)說:“廣告是你簽�,一天要不到廣告�(fèi),一天就不給你發(fā)工資,逐月從工資里�?�?/p>
我很無奈,不想說�,只想待在河邊釣魚�
釣著�,我掉頭�(fā)。兩�(cè)斑禿。頭頂也脫發(fā),用手一�,手掌里全是頭發(fā)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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�(nèi)心的失落與孤�,無以言��
我回到家,愛人給我做著飯,都是我愛吃�,有油潑面,有餃�,甚至她還蒸熟了陽澄湖大閘蟹給我�。愛人也說著未來,說以后要去哪里旅游,以后有了孩子怎么樣教育孩�。吃著好吃的東西,聽著美好的未來,我感覺特別對不起愛�。我暗暗�(fā)誓,我要讓我們的日子過得更好�
我跑一家客�,人家企�(yè)老總擺手。再跑一�,人家還是擺手。這讓人焦�。在各個跑�(yè)�(wù)的地�,我又看到各種各樣的水體,有郊外樹林邊的池塘,有高速出口不�(yuǎn)處波光粼粼的水面。人家老總擺手�,我沮喪到極�(diǎn),帶著漁具去往那些水邊釣魚。我需要用釣魚安撫自己�
總有那么一些時(shí)候,釣不到魚。無論怎么樣打�,怎么樣更換釣�(diǎn),釣不到就是釣不�,那便更加焦灼了,就坐在水邊想象著——釣魚釣不到,可能到某家企業(yè)去跑�(yè)�(wù)的話,會有一些收�。那就收拾漁�,又去跑�(yè)�(wù)。如此反�(fù)�
這樣就成�,跑�(yè)�(wù)跑不好時(shí),就想著釣魚的好。釣魚釣不到的時(shí)�,想著跑�(yè)�(wù)的好�
夏初,陜西家里種植的一�(diǎn)油菜籽要成熟了,年邁的父母打來電�,對收油菜很�(fā)�,我愛人�,那她就回家?guī)兔κ涨f�。她不是陜西�,也沒有干過�(nóng)�,但我還是讓她回去了,原因是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�,好好謀劃謀劃工作與生活�
原本以為她走�,我心理壓力會小一�(diǎn),不成想,自己一個人待著,想得更多了。晚上,我失眠了,業(yè)�(wù)做不到,未來怎么�?白天,�(nèi)心焦�,天氣炎�,我釣魚坐多�,估�(jì)受了熱癥,坐得屁股疼。屁股上生起了巨大的膿腫,火辣辣疼,疼得人倒吸涼氣,無法思�,我想忍,實(shí)在忍不住�,半夜三四點(diǎn)前去�(yī)院看�,誰知一群老年人早已在相關(guān)門診前排起了長長的�(duì)伍巨�。我這要等到什么時(shí)候去?屁股生�,壓力甚�,我回到出租屋里,仰天長嘯,我是哭都哭不出來�。我疼得冒汗,給自己搞心理療�,默念:“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(yīng)做如是觀。�
我急切地需要多巴胺的刺激。我期待著戴大哥�(lián)系我,帶我去搞大�,我�(shí)不時(shí)看看天氣,然后看看自己的手機(jī),等待鈴音響��
“老閔行”有個電廠,電廠旁有一處大水面,像個小湖泊,湖泊四周平�,長著短短的青草,環(huán)境非常優(yōu)�。常有一些航模愛好者、遙控船愛好�,在這個湖泊旁邊玩航模和遙控船。更有一些資深的釣魚愛好者在這個小湖里釣魚。這個湖里魚不算�,但是人們都喜愛在這里“搏巨鯉�。為啥我在本篇稿子里總是談到“鯉魚”“大鯉魚”“搏大鯉”“搏巨鯉”之類的話題?鯉魚分布廣�,由于“鯉魚跳龍門”的傳說,鯉魚也被我們賦予了相當(dāng)高的期盼,它是大體型�,力量強(qiáng)勁,在水中掙扎的力度極其�(qiáng)�,與大鯉魚博弈需要釣魚人有高超的技�、豐富的�(jīng)�(yàn)和足夠的耐心。當(dāng)成功將“鯉魚跳龍門”里的主角大鯉魚制服�(shí),會給人帶來�(qiáng)烈的成就感,這種成就感讓人滿�,是對自身能力的一種肯��
小湖泊里面的鯉魚比野河里的鯉魚要大一�。戴大哥善于觀察天�,等到下過雨后稍微陰沉的�,或者小小的�(xì)雨剛剛下起來的時(shí)�,他就聯(lián)系我去小湖泊搏巨�。我就像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的一只小�,翹首以�,等待美猴王的召�。他這一�,我馬上精神抖擻,驅(qū)車前往�
微微的細(xì)雨下著,雨前的悶熱感逐漸消散,雨滴在湖面上打出接連不斷、細(xì)�、密集的小水洼。平日來玩航�、遙控船的人也都不見了影蹤,他們很討厭,玩模型�(fā)出的“嗚嗚”聲很打擾釣魚的事兒,這樣的天氣里,他們不在了,釣魚也開展得更順利�。戴大哥伸出手掌搭在額前瞭望,一掃往日的低迷,眼光犀利,觀察著小湖面上的水�,觀察著水草旁邊的漣漪、泡泡以及那些我覺察不出的魚�。隨�,他指揮我在某處湖岸支上大大的傘,那大傘是全天候的釣魚工具,晴天用來擋太陽、雨天用來擋��
戴大哥在泛過泡泡的水草旁打窩,給他打一�,隔七八�,再給我打一個。他讓我使用粗一號的魚線綁著比往日大出一倍的魚鉤。戴大哥抽著�,鼻尖微微冒�。我也感覺到有些緊張,好像即將面對最考驗(yàn)人的�(zhàn)��
�(xì)雨擊打水�,增加了水體的活�,沁涼的水里,魚兒非常活�,水面不斷躍起白條魚,細(xì)微而緊密的泡泡不斷從打窩的地方冒出�,里面一定活躍著我們心心想念的“巨物�,我們掛上對魚兒們來說開�、可口的麝香小米開始垂釣�
我盯住細(xì)雨沙沙的水面,突�,水面泛起了巨大的漣漪,我手中的釣竿猛地一�,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緊緊拉住。我的心跳瞬間加速了,血液涌上頭�,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在心中炸裂開來。我大聲叫著戴大�,讓他準(zhǔn)備好抄網(wǎng)幫我抄魚�
魚線繃得很直,忽左忽右擺�,如同在水面上撥�,奏響了一曲激昂的�(zhàn)�。釣竿被拉成弧形,我在與水下的巨物�(jìn)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拔河比賽�
我目光緊緊盯著水面,手中緊緊握住魚竿,感受著那來自水下的�(qiáng)大掙�。突�,一個巨大的身影被我拉到水面,金色的鱗片在看得我心顫。那是一條巨大的鯉魚,足足有二尺�,魚尾有力地拍打著水�,濺起高高的水花。戴大哥端著大抄�(wǎng),幫我抄它上岸�
這一�,時(shí)間仿佛凝固了。所有的疲憊和等待都在這一瞬間化為了無盡的喜悅和滿足。釣到大鯉魚的瞬�,我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,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成就感,一種與大自然親密接觸的美妙體驗(yàn)�
我釣到了如同“鯉魚跳龍門”神話故事里一樣威武的大鯉�,我很興�,忘卻了一切不快�
戴大哥抱著大鯉魚,在湖畔�(zhuǎn)圈圈,我感覺他比我還要興�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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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愛人在電話里問我:你的�(yè)�(wù)做得怎么樣?
我說,很好!
其實(shí),我只是坐在河邊掉頭�(fā),或者搏到巨鯉很興奮而已�
在都會路,戴大哥站在橋上,垂著頭,無精打�,頭�(fā)稀�。他仍舊在網(wǎng)上發(fā)帖子說一起釣魚,我也在網(wǎng)上發(fā)帖子,說他是“老閔行”的魚神。隔個幾�,就有人通過論壇私信戴大�,想跟他�(xué)釣魚,他們繼�(xù)約在我們釣魚的地方見面。有的人戴著眼鏡背著電腦,有的人穿著行政夾克,還有的人開著出租車……戴大哥如給我教釣魚一樣,一一給他們示范漁具如何使�,告訴他�?nèi)绾斡明晗阈∶揍灤篝~。我作為“師哥”,有時(shí)候也指指�(diǎn)�(diǎn),給人家說如何釣�。于�,一邊釣�,我也一邊聽聞和參悟著大家的人生故事�
其中印象最深的有兩�,一個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帥哥,另一個是一位剛畢業(yè)不久的女大學(xué)��
三十多歲的帥哥是個大帥哥,一米八多的個頭,面部輪廓很有型,很�90年代唱《今兒個真高興》的解曉東。大帥哥“謝曉東”來跟戴大哥�(xué)釣魚,他臉色煞白,一臉憂�,穿得嚴(yán)�(yán)�(shí)�(shí)�。“謝曉東”釣到魚�(shí),嘴角上�(yáng);釣不到魚時(shí),憂郁的面孔幾乎要發(fā)黑了。有一�,他舉竿�(shí),衣服不小心撩起——他的肚子上開著一個窟窿,掛著一個糞�。看我和戴大哥看到他的秘�,“解曉東”蹲在地上抱頭痛�,哭完了告訴我�,說他之前是在北京開公司�,但是急于冒�(jìn),生意不好關(guān)了門,然后來到上海做�(huán)保設(shè)�,負(fù)�(zé)一個大區(qū)的工�,正�(dāng)工作有序推�(jìn)的時(shí)�,查出了直腸癌,切除了癌�,連肛門也切除了,需要終身帶糞袋。他哭著說他是多么愛干凈的一個人�,現(xiàn)在這么臟地活著。我們不知道怎么勸他。戴大哥后來每次多給他一些麝香小米�
那個女大學(xué)生從外地來上海找工作,無論是房產(chǎn)中介、培�(xùn)公司,哪怕是電子�,她去上班總是干不長,她覺得她很努力,但干不了兩天,人家就把她辭退�,每次辭退后,她抑�,難過,昏睡。只不過,她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,就在�(wǎng)上看到戴大哥的帖�,跟她來�(xué)釣魚。女大學(xué)生瘦瘦的,很文氣,我們一群大男人在釣�,她也蘸著蘸料,蘸著小米,“搏大鯉��
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�,我坐在河岸邊的草地�,嗟嘆著自己的不易,嗟嘆著大家的失意�
于是有一天傍�,我在河邊問戴大�,給這么多人教釣�,你有啥感受呢!
他嘴巴蠕�,眼睛眨�,臉蛋微紅,說不出話。過了半�,他反問�,你感受怎么樣?
我抬頭看看天�,低頭看看河流。天上有一輪紅�,河里也是一�(tuán)紅艷艷的光亮。我有很多感�,又感覺這些感受很無�,很矯情�
戴大哥如以往的每天一�,提起自己的魚護(hù),把釣到的魚都倒回了河�。我也把自己魚護(hù)里的魚倒�(jìn)了河里。我們倆找了個小飯館去喝酒�
喝著�,戴大哥告訴我,他的合伙生意不好�。他說廠里一直生�(chǎn)�,他和合伙人平常都只�(lǐng)很少生活�(fèi),每季度分紅,但是每次分紅一算賬,虧��
我問,那到底虧還是不虧?
他說,按理說不虧,但算出來虧……我沒有錢拿…�
我們倆繼�(xù)喝酒。他�,每個月要還房貸,孩子要上學(xué),只有從信用卡里刷錢,還不敢讓老婆知道…�
我說,怪不得你看著垂頭喪氣�,你也是頭大��
他說,我確實(shí)頭大�
我問,你�?yàn)轭^�,所以來釣魚�
他說,是的,只有釣魚才能暫時(shí)忘了煩心��
不過戴大哥也有幻�。他用一定比例的液體麝香、曲�、小米炮制出的麝香小米,散發(fā)出特殊的香味,鯉魚和鯽魚非常愛吃,于是他在釣魚論壇發(fā)消息,組織釣友們前來釣�。這其�(shí)是幻想著釣友們釣得好以后,能夠在他手里買麝香小米餌料�
我馬上指出,不能�!你自己泡點(diǎn)釣魚可以,賣的話是犯法呢!你就沒有制作、銷售魚餌的資格�
戴大哥苦笑著說,這還用你�?。课以瓉硎沁@樣幻想的,但我看到大家一個個都難過以后,我哪有什么心情賣餌料,只不過自己做點(diǎn)魚料,跟大家一起排遣排遣,釣著�,慢慢過渡吧�
我們倆就那樣喝著�,聊�。說著那些在別的事情上失�、在釣魚上挽回一�(diǎn)得意的話�
個人有困�,但我們盡量地把事情往好的�,眼下一定會過去的,最終的未來一定是好的�
我們在上海工作,我們清醒地知道,上海這座城市,人口眾�,經(jīng)�(jì)�(fā)�(dá),無論是高級技�(shù)人員,還是靠力氣吃飯的人,只要是肯干,都能在這個城市里找到工作。但是,如果是外地人,要在上海長期發(fā)�,拼的不是智力和力量,而是韌勁,是耐力。在韌勁中,其實(shí)有一種東西很重要,要�(rèn)清:困難不是�(xiàn)在才有的,困難是亙古以來一直存在的。面對困�,要么把事情往好處�,調(diào)整好心態(tài),平�(wěn)過渡;要么把事情往壞處想,自暴自棄,越�(fā)艱難。要有韌�,必須學(xué)會:想好��
我給戴大哥說,我到了上海跑業(yè)�(wù)�,我家里許多親戚朋友也來上海投靠我,希望能在上海�(fā)�,有在工廠里干了半年電焊工嫌累而打道回府的,有在企�(yè)里做文案策劃因跟同事吵架而一氣之下辭職的,有在臺資企�(yè)做人事經(jīng)理助理家里人催著回去�(jié)婚而離職的,也有來上海七次又回去七次,最后考了事業(yè)編的……這些人的共同特點(diǎn)�,在上海不想好事,他們總�,這里房價(jià)高,這里生活成本�,這里的臺�(fēng)�,這里的冬季濕�,等�。于是他們失�,卻無法面對失意,無法在這里立足,都主動或被動地選擇離開�
我們已然沒有退路,身上�(dān)�(fù)著要把日子過好的�(zé)�,要在上海待下去,我們必須:想好事�
7
后來我和戴大哥又喝了幾次�,越喝越釋然。我們也繼續(xù)釣著魚,與那些“巨物”展開搏�,等待個人�(jī)��
夏末,我和戴大哥帶著“解曉東”和女大�(xué)�,在青浦區(qū)郟一村找到過一個野生池�,給自稱是塘主的人交了二十元錢,用麝香小米總共釣出了十多條五斤以上的大鯉��
秋初,我在更�(yuǎn)的地方跑�(yè)�(wù),跑到哪�,釣到哪�。在江蘇常州,跑完業(yè)�(wù)�,我開車上了�(yùn)河的堤壩,用短短的硬�(diào)桿子,在�(yùn)河里拉起過十多斤重的大青��
2012年的冬天到來,水溫變�,魚兒的�(yùn)動活性降低,不再吃麝香小�。我們不再釣魚�
戴大哥和他的合伙人清算了工廠資產(chǎn),分道揚(yáng)�。戴大哥分到了一些舊�(jī)器和配件,他四處籌措資金,在離原工廠不遠(yuǎn)的地方租賃了新地�,辦起了屬于自己一個人的自動洗車機(jī)生產(chǎn)工廠。他肩上有了更大的責(zé)�。這是好的�
我愛人從陜西回來�,我對她說:“你以為釣魚有閑情雅�???其�(shí)釣魚是非常勞�、令人極度焦慮的事兒,釣不到魚時(shí),嘴里要念阿彌陀�,求求佛祖讓上個魚�。釣到魚�,還要念老天爺呢,說老天爺你�,讓我釣個更大的魚吧?�?/p>
愛人問:“你念過沒有?�
我說:“我念得多了,念了整整一年呢!�
我告訴愛�,不過這一年,釣魚還是拯救了我,不至于讓我思想拋錨,在巨大的壓力里無法呼吸。為什么呢?因?yàn)楦鞔蟾鐚W(xué)會釣�,能釣到魚了,在釣到魚面前,釣不到魚�(chǎn)生的焦慮會瞬間蕩然無�,魚兒們都算是我的大錦鯉�
冬至,我們公司高層開了會,公司業(yè)�(wù)開始�(zhuǎn)�,從平面媒體朝網(wǎng)�(luò)媒體�(zhuǎn)型,這是符合企業(yè)訴求�。我繼續(xù)開上我的小車,以上海為中�,在華東地區(qū)跑我的業(yè)�(wù)。這也是好�。我�,每個時(shí)代都有困�,每個時(shí)代也都有�(jī)�。面對困難時(shí),心�(tài)要好,平�(wěn)過渡。機(jī)遇來臨時(shí),奮起直�,要抓住�
那年,我們釣著魚,想未來的好事,好事�(fā)生了�
不知什么原因,潘菊花準(zhǔn)備賣掉我們住的那套房�。于�,我愛人也想著好�,她對我說:“好好努�,我們把潘菊花的房子買下來吧!�
后記
后來我們各忙各�,我沒有再釣�,跟戴大哥聯(lián)系也少了�
2019�,我跟戴大哥見了一�,他開著一輛豪華高級轎車,不再是當(dāng)初的小小“千里馬��
寫這篇稿子的時(shí)�,我給戴大哥打了個電話,詢問他我們當(dāng)初第一次見面時(shí)的具體地址。他瞬間就發(fā)給了我那個地方的定位。我�,這個地方他�(xiàn)在肯定還常去,要不然不會�(fā)得這么快,他還在釣著呢�
潘菊花的房子我們買了沒有這件事,就不在這里回答�。十多年過去�,我還在上海,那肯定是有地方住的。愛人還是那個愛�,挺�,她依舊在給我做好吃��
本文頭圖選自電影《大河戀�(1992),圖片與文章�(nèi)容無�(guān),特此聲明�
本文系網(wǎng)易人間工作室�(dú)家約�,并享有�(dú)家版�(quán)。如需�(zhuǎn)載請?jiān)诤笈_回復(fù)【轉(zhuǎn)載�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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