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東
6月11日深夜23點45分，當97歲的“劉老太”在直播間里永遠閉上眼睛時，屏幕那頭的孫女手忙腳亂地切斷了信號。這場突如其來的斷播，成了老人留在互聯(lián)網(wǎng)上的最后絕唱。
這位擁有百萬粉絲的山東夏津奶奶走了，享年97歲。按理說，快百歲的高壽在傳統(tǒng)觀念里算是“喜喪”，但網(wǎng)上大家惋惜和心疼沒占多少，更多的是出奇的表示不滿。大家說的很直接：人都脫相成這樣了，彌留之際還在用手機鏡頭對著？
說起劉老太的晚年生活，可謂是一幅充滿煙火氣的治愈畫卷。因為孫女隨手拍下的吃飯、嘮嗑、曬太陽的日常，這位身體硬朗、騎著三輪車腰板挺直的農(nóng)村老太太火了。沒有劇本，沒有炒作，那種粗糲又真實的生命力，讓無數(shù)年輕人在屏幕前找到了久違的平靜。那句“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寶”這句話在她身上體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這股溫情的風變了味。今年3月，老人因為肺部疾病就醫(yī)；到了4月，病情急轉直下，只能臥床靠吸氧和插管維持。如果故事到這里只是普通的生老病死，或許不會掀起這么大的波瀾。真正讓大家感到難受的是，是老人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。
據(jù)知情人和網(wǎng)友透露，即使在極度痛苦、連呼吸都費勁的情況下，老人的病榻前依然架著鏡頭。更讓人不堪一個細節(jié)是，當老人被病痛折磨得受不了，哀求孫女“給她弄點藥，讓她走吧，實在熬不住了”的時候，鏡頭不僅沒有移開，反而有人順勢追問她“你走了最放心不下誰”。
把至親臨終前最私密、最痛苦的掙扎，包裝成直播間里的互動話題和引流標簽，這已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“記錄生活”了，這是赤裸裸的消費。說白了，在這個流量可以變現(xiàn)的時代，親情在某些人眼里，已經(jīng)成了一門流量話題。當一位老人的價值被精準換算成播放量等等銷售額時，病床就變成了提款機，孝順也就成了最精致的利己主義。
輿論發(fā)酵后，也有人試圖用“97歲是高壽”、“老人自己也愿意”來打圓場。但你懂的，當一個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、連表達拒絕都困難的時候，所謂的“自愿”到底有幾分真實性？我們無從得知老人內(nèi)心是不是真的熱愛分享，但我們能確定的是，在算法為王的機制下，弱勢的老人根本沒有說“不”的權利。
現(xiàn)在隨便刷刷手機，你總能刷到一些大晚上還在鏡頭前的老人。有的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在強撐著吃播。他們就像是被雇傭的廉價勞動力，甚至可能簽了某種看不見的違約合同，成了家人或mcn機構博取同情、收割流量的工具。
劉老太走了，帶著滿身的疲憊和可能并未消散的痛苦離開了這個喧囂的世界。她的離開，本該是一個家庭沉痛的時刻，卻變成了一場全網(wǎng)的道德審判。這不僅是某個家庭的悲劇，更是整個流量時代敲響的一記警鐘。
真正的陪伴，應該是關掉鏡頭之后的端茶倒水，而不是對著鏡頭演出來的母慈子孝。我們希望看到的是老年人有趣的晚年生活，是想喝點什么就能點個外賣的愜意，而不是被架在火上烤的“賽博朋克式養(yǎng)老”。
愿天堂里沒有病痛，也沒有永不停播的直播間。也希望未來的某一天，當我們在推薦列表里再看到高齡主播時，迎接他們的不再是流量的榨取，而是真正屬于他們的、有尊嚴的夕陽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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