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推開的時候，我正在陽臺上抽煙。

曾詩雯挺著肚子擠進(jìn)來，身后跟著馮璐，手里提著大包小包。

半年沒見，她胖了不少，氣色卻比出門前還好。

她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擠出笑容：“我回來了?！?/p>

我掐滅煙頭，從茶幾抽屜里掏出那份文件，拍在桌上。

“你看看這個?！?/p>

她伸手去拿，指尖剛碰到封皮，整個人像觸電般彈開。封面上印著“司法鑒定中心”幾個字，她當(dāng)然認(rèn)得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
我沒說話。馮璐搶過去打開，只看了一眼，尖叫著把紙摔在地上：“你瘋了！你這是犯法！”

紙頁散開攤在地板上，上面清清楚楚寫著：不支持陳建國為胎兒生物學(xué)父親。

曾詩雯雙腿一軟，整個人癱坐在地。

我站在那兒看著她，想起半年前那個夜里，我在她行李箱最底層找到的那盒避孕藥。

我把它換成了維生素。

那時候我還在告訴自己，也許一切只是我想多了。

可現(xiàn)在我才明白，有些事，從一開始就不是我想多了。

01

那天晚上我回到家，已經(jīng)快十點了。

客廳的燈亮著，曾詩雯靠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(jī)。她聽到門響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今天怎么這么晚？”

“項目上線，加班。”我換鞋走進(jìn)來，看到她面前茶幾上擺著咖啡杯，里面還剩半杯涼了的咖啡。

她最近總是這樣，很晚還喝咖啡。我問過她，她說工作壓力大，睡不著。

“你吃飯了嗎？”我往廚房走，想看看冰箱里還有什么。

“吃過了，客戶請的?！彼酒鹕恚炝藗€懶腰，“我先去洗澡，累死了?！?/p>

說著把手機(jī)倒扣在沙發(fā)上，拿著睡衣進(jìn)了衛(wèi)生間。

我看著那個倒扣的手機(jī)，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。她以前從來不這樣，手機(jī)擱哪兒都是屏幕朝上。大概是半年前開始，她習(xí)慣了把手機(jī)扣著放。

我問過她為什么，她說“怕屏幕亮著晃眼睛”。

我沒再問。

那天晚上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電視開著，但什么都沒看進(jìn)去。衛(wèi)生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，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，看到手機(jī)屏幕亮了。

是一條微信消息。

備注名是“雪松”，內(nèi)容只有三個字：“明天見?！?/p>

我愣在原地。

水聲停了，我趕緊把手機(jī)放回去，坐回沙發(fā)上。曾詩雯擦著頭發(fā)走出來，拿起手機(jī)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
“誰啊？”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。

“一個客戶，明天要簽合同?！彼S口回答，然后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臥室。

那個晚上，我躺在床上睡不著。旁邊曾詩雯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呼吸平穩(wěn)。我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全是那三個字。

明天見。

什么客戶會在晚上十點多發(fā)這種消息？

我想起她最近頻繁的出差，每周至少兩三次，每次都說是見客戶。

她升了總監(jiān)之后，應(yīng)酬確實多了。

但以前她出差都會提前告訴我，現(xiàn)在經(jīng)常是當(dāng)天才說。

而且她換手機(jī)密碼了。以前是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，現(xiàn)在換成了一個我不認(rèn)識的數(shù)字組合。

我問她，她說“公司要求的，定期換密碼”。

這些事加在一起，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起得很早，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。最后選了一條我從來沒見她穿過的裙子，還涂了口紅。

“今天簽大合同？”我靠在床頭問她。

“嗯，很重要?！彼龑χR子整理頭發(fā)，沒看我。

“幾點回來，我做飯等你。”

“不用了，晚上還有飯局，你自己吃吧。”

她拎著包走了，高跟鞋踩在樓道里，噠噠噠的聲音越來越遠(yuǎn)。

我起床后去廚房倒水，看到垃圾桶里有個藥盒。是感冒藥，她前幾天說嗓子疼，去藥店買的。我撿起來看了看，生產(chǎn)日期是去年，已經(jīng)過期了。

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粗心？

我看著她扔掉的藥盒，突然覺得心里很慌。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我好像已經(jīng)不認(rèn)識她了。

下班后我去了趟超市，買了菜，但還是一個人吃的。九點多她還沒回來，我給她打電話，響了六聲才接。

“還在忙，你先睡吧。”她的聲音很疲憊，背景里很安靜，不像是在飯店。

“你在哪兒？”

“公司啊，還在加班?！?/p>

電話掛了。
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墻上的結(jié)婚照。那是我們?nèi)昵芭牡?，她穿著白紗，笑得很好看。那時候她說，這輩子嫁給我，值了。

可現(xiàn)在呢？

我拿起手機(jī)，翻出她的通話記錄。

她忘了開通話錄音同步，上個月的記錄還在。

有一個號碼出現(xiàn)得很頻繁，幾乎是每周三晚上都會打進(jìn)來，每次聊半小時左右。

我查了一下那個號碼，歸屬地是本市的，沒有實名登記。

那個晚上我失眠了。我告訴自己不要多想，要相信她。可是腦子不聽話，各種畫面往里頭鉆。

那件她新買的裙子、那個倒扣的手機(jī)、那條晚上十點的消息、那個沒實名登記的號碼……

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的？

我想不起來。也許從她升職開始，也許更早。

02

兩天后，曾詩雯說要出差。

“去深圳，一個新項目，至少一個星期?！彼贿吺帐靶欣钜贿呎f，“那邊的客戶很難纏，我得親自去談?！?/p>

我看著她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(jìn)行李箱，動作很熟練。以前她出差都是我?guī)退帐?，現(xiàn)在她都是自己來，而且行李箱鎖上了。

“我給你帶點特產(chǎn)?！彼f，語氣輕快，不像要出差，倒像要去度假。

“注意安全?！蔽抑徽f了這四個字。

她走的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待在家里，四處轉(zhuǎn)悠。

陽臺上有她養(yǎng)的花，因為好幾天沒澆水，葉子有點蔫了。

我給她澆了水，又坐在沙發(fā)上發(fā)了會兒呆。

她床頭柜的抽屜半開著，我走過去，準(zhǔn)備幫她把抽屜關(guān)上。手剛碰到抽屜，我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有一疊紙。

拿出來一看，是幾張購物小票。時間是她上次出差那段時間，地點是市中心的商場。她買了衣服、化妝品、還有一個男士錢包。

男士錢包？

我拿著那張小票，心里一陣發(fā)緊。她從來沒給我買過錢包，而且那天她出差，不在本市。

也就是說，她是專門去那個商場買的，送給別人的。

我把小票放回原處，關(guān)上抽屜。坐在床邊，我感覺心跳很快。

第二天上班，我魂不守舍。蕭鑫看出我不對勁，中午吃飯時問我：“怎么了，臉色這么差？”

“沒事，沒睡好。”

“是不是嫂子又出差了？”蕭鑫夾了口菜，“你也別太想她，干你們這行的，出差正常?！?/p>

他是做互聯(lián)網(wǎng)的，知道我們這行經(jīng)常出差。但他不知道，我老婆不是我們公司的，她是廣告公司的。

“鑫子，”我突然問，“你上次說，你們公司那個林姐，她表姐是做私家偵探的？”

蕭鑫一愣：“你問這個干嘛？”

“沒什么，就問問?！?/p>

他看了看我，沒繼續(xù)追問。但我知道他心里大概有數(shù)。做兄弟的，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。

晚上回到家，我打開電腦，查了一下曾詩雯說的那個深圳的項目。她說是和一個叫“華創(chuàng)”的公司合作，我搜了一下，確實有這個公司。

但問題是，這個公司的總部不在深圳，在廣州。

我打電話給她的助理小周，假裝是曾詩雯讓我打的：“小周，詩雯去深圳出差了，她說讓你把華創(chuàng)的合同發(fā)我郵箱，我?guī)退纯??！?/p>

小周在那邊愣了一下：“陳哥，詩雯姐不是去杭州了嗎？”

“杭州？”

“對啊，周三下午的飛機(jī)，去杭州談一個化妝品品牌的合作。華創(chuàng)的項目是下周的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沒動。

她去的是杭州，不是深圳。而且周三就走了，今天已經(jīng)是周五了。

我查了一下她的航班記錄（她之前讓我?guī)退嗊^機(jī)票，我記得她的賬號和密碼），顯示她確實訂了周三去杭州的機(jī)票，但沒有訂回程的。

周三去杭州，周六沒有回程票。

我打她的電話，通了，但沒人接。過了大概十分鐘，她回了一條微信：“在開會，有事？”

“沒事，就想問問你什么時候回來?！?/p>

“還不確定，可能下周了。”

下周。

我在杭州分公司的同事里，有一個叫老馬的，以前在一個項目組待過。

我給他打了電話：“老馬，我老婆這兩天在杭州出差，你幫我留意一下，看她是不是順利。”

“沒問題，你老婆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曾詩雯?！?/p>

“好，我?guī)湍愦蚵牬蚵牐邢⒏嬖V你。”

老馬沒讓我失望，第二天就打來了電話。

“建國，我查了一下，你老婆確實來杭州了，但是沒住公司安排的酒店，自己另找了一家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？”

“而且她這幾天，好像跟一個男的在一起。我同事看見他們在一家西餐廳吃飯，挺親密的?！?/p>

我當(dāng)時什么都沒說，掛了電話，在陽臺上站了很久。

陽臺的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眼睛發(fā)澀。我看著樓下的小區(qū)，路燈亮著，偶爾有人經(jīng)過。那些人都是一對一對的，手牽著手，或者說著話。
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今年三月份的時候，曾詩雯說她有個大學(xué)同學(xué)來本市出差，晚上要一起吃飯。

那天她回來得很晚，我打電話她沒接，發(fā)信息也沒回。

一直到半夜一點多，她才進(jìn)門，身上有酒味。

“喝多了，同學(xué)非要送我回來?！彼f著就倒在了床上。

我?guī)退淹馓酌摿?，發(fā)現(xiàn)她脖子上有個口紅印。不是她的口紅色號。

我問她怎么回事，她說“可能是同學(xué)開玩笑蹭上去的”。

我沒再問。但那個口紅印，我一直記得。

現(xiàn)在想來，也許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。

03

半個月后，曾詩雯回來了。

她瘦了一點，但精神很好，帶了一大堆特產(chǎn)和禮物。給我買了一件襯衫，給她媽買了一套護(hù)膚品，還給我爸買了一條圍巾。

“杭州那邊的項目談成了，客戶很滿意。”她坐在沙發(fā)上，翻著手機(jī)里的照片，“那邊有個西湖，風(fēng)景特別好，下次帶你去。”

我接過她遞來的襯衫，牌子我在商場見過，一件要兩千多。

“挺貴的吧？”

“還行，客戶送的優(yōu)惠券，沒花多少錢?！?/p>

她把特產(chǎn)擺在茶幾上，一樣一樣給我介紹。

我看著她，突然覺得她很陌生。

我們結(jié)婚三年，她從來沒有單獨出去這么長時間。

以前出差別說半個月，就是兩三天她都會想家。

可這次，她好像很高興回來。

晚上吃飯的時候，她媽馮璐來了。馮璐住在隔壁小區(qū)，經(jīng)常過來串門。

“阿姨來了，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。”曾詩雯迎上去，“正好帶了好多東西回來，您看看?！?/p>

馮璐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，嘴角撇了撇：“就這點破東西？你可真會花你老公的錢?！?/p>

她說話一向這樣，陰陽怪氣的。曾詩雯跟她解釋了是客戶送的，她不信。

“客戶能送你兩千塊的襯衫？你當(dāng)我是傻子呢？”

“媽，你能不能別這樣？”

“我哪樣了？我說兩句都不行了？”馮璐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我，“建國，你也是，她出差半個月，你也不去看看她，不怕她在外面受欺負(fù)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媽！”曾詩雯打斷了她，“您能不能別老說這些？我們挺好的?！?/p>

馮璐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了。但我看到她的眼神，那是一種很復(fù)雜的表情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心虛。

那頓飯吃得很安靜，誰都沒怎么說話。

晚上馮璐走了，曾詩雯在浴室洗澡。我坐在客廳，翻她的包。她的包就放在沙發(fā)上，拉鏈開著。

她的錢包、手機(jī)、化妝包都帶著，還有一盒感冒藥。我打開藥盒，里面是空的，藥已經(jīng)吃完了。

我把藥盒放進(jìn)垃圾桶，然后坐下。

我開始想一個問題：我到底在懷疑什么？

手機(jī)里的消息、倒扣的習(xí)慣、頻繁的出差、那個沒回程的航班、老馬說的那個男人……還有那盒避孕藥。

避孕藥？

我突然愣住了。

她為什么要吃避孕藥？

我們一直在要孩子，但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她在吃藥。

而且她出差前還跟我說，深圳那個項目談完，她就去醫(yī)院檢查身體，準(zhǔn)備要孩子。

可她在吃藥。

這說不通。

我站起來，走到臥室，打開她床頭柜的抽屜。里面有一些零碎的東西：耳環(huán)、發(fā)卡、還有一個小藥瓶。

我拿起來，上面沒有標(biāo)簽，里面裝的是白色的藥片。我打開聞了聞，沒什么味道。

這到底是什么藥？

我拿了一片，又把藥瓶放回去。第二天上班的時候，我把藥片帶去給蕭鑫看，他在醫(yī)院有個朋友。

“幫我查查這是什么藥。”

蕭鑫看了看那片藥：“你這是干嘛？生病了？”

“不是，幫我查查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，把那片藥收起來了。

兩天后，他告訴我結(jié)果。

“你老婆吃的是避孕藥，而且是長期避孕藥。”

我當(dāng)時正在喝水，聽到這句話，水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“確定，朋友說了，這種藥國內(nèi)不多見，是進(jìn)口的，一年才吃一次。你老婆吃的就是這個?！?/p>

一年只吃一次的進(jìn)口避孕藥。

她從來沒跟我說過。

我們結(jié)婚三年，說好要孩子，她卻在偷偷吃藥。

我坐在辦公室里，盯著電腦屏幕，但什么都看不進(jìn)去。

我想起她的那些出差，那些深夜的電話，那些倒扣的手機(jī)。所有的一切都串聯(lián)起來了。她不想要孩子，因為她根本就不想跟我生孩子。

或者說，她在等別人。

蕭鑫看我的臉色不對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兄弟，有什么話你就說。”

我搖搖頭：“沒事，我想一個人待會兒?！?/p>

那天下午，我請了半天假，回到家。

家里很安靜，客廳里的綠蘿葉子有點黃了，我給它澆了水。然后我打開她的衣柜，一件一件地看。

她的衣服很多，大部分都是今年新買的。有一件黑色的吊帶裙，吊牌還在上面，掛在她所有的衣服前面。我看了標(biāo)簽：S碼，她以前穿M碼的。

她瘦了。

或者，不是瘦了。
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，心里有一種很可怕的預(yù)感。但我告訴自己，不要多想，不能多想。

04

曾詩雯又說要出差了。

這次是去成都，參加一個行業(yè)展會，要一個星期。

她收拾行李的時候，我問她：“要不要我?guī)湍?？?/p>

“不用，我自己來就行。”她把衣服疊好放進(jìn)行李箱，然后把行李箱鎖上了。

自從上次她出差回來，她每次都鎖行李箱。我問她為什么，她說“怕拉鏈開了東西掉出來”。

我沒說什么。

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。我在客廳坐著，等她睡著了，我拿出備用鑰匙，打開了她的行李箱。

行李箱里面整整齊齊，衣服疊得很整齊，洗漱用品也裝好了。我小心翼翼地翻了翻，在最底層找到了一個小袋子。

袋子里裝的是藥盒。

我拿出來一看，是一盒避孕藥。進(jìn)口的，上面全是英文，我查了一下，跟蕭鑫說的那種藥一模一樣。

她果然在吃。

我把藥盒放回去，然后看到了旁邊的一個小本子。

那是一個酒店便簽本，上面寫著一些字。是她的筆跡，很潦草：“周三，下午3點到，訂房。周四上午開會，下午去那邊。周五晚上回。”

下面還有一個電話號碼，沒有名字，只有一個數(shù)字：188。

我把這個號碼記下來了，然后把行李箱恢復(fù)原樣。

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。腦子里全是那個電話號碼，那個便簽本，那盒藥。

她在和誰聯(lián)系？

她要去見誰？

第二天早上，她走了。走之前親了我一下：“等我回來，我給你帶麻婆豆腐的料。”

我笑了笑：“好?！?/p>

門關(guān)上了，我站在屋里，聽著她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(yuǎn)。

等她走了，我拿出手機(jī)，查了一下那個號碼。沒有實名登記，但通過一些渠道，我查到了一些通話記錄。

這個號碼和她的號碼有多次通話，幾乎每次都是在她出差前后。而且通話時間都很長，最短的也有二十分鐘。
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盯著手機(jī)屏幕。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告訴我：你查到的事情，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可怕。

但我還是繼續(xù)查了。

我用了幾天時間，通過蕭鑫的朋友，查到了那個號碼的一點信息。機(jī)主姓何，叫何雪松，是一個年輕男人。

我搜了一下這個名字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是一家廣告公司的客戶經(jīng)理，和我老婆的公司有業(yè)務(wù)往來。

何雪松，已婚，三十歲，長得還不錯。

我看著他的照片，心里說不上什么感覺。這個男人，比我小五歲，比我?guī)?，比我有錢。

我老婆經(jīng)常跟他打交道，因為他是客戶。

他們是客戶關(guān)系，僅此而已。

但我心里很清楚，事情沒有這么簡單。

幾天后，我接到一個電話，是公司的一個老同事打來的。他正好要去杭州出差，問我要不要一起去。我說好。

去杭州的那天晚上，我住在酒店，拿出手機(jī)，想了很久，還是給曾詩雯打了個電話。

“在忙呢，明天展會結(jié)束就回來了?！?/p>

“嗯，注意休息?！?/p>

掛了電話，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
突然我的手機(jī)亮了，是一條微信，蕭鑫發(fā)來的。

“兄弟，有個事我覺得應(yīng)該告訴你?！?/p>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有個朋友，在酒店前臺工作。他說他見過你老婆，和一個男的一起開房。”

我當(dāng)時腦子嗡了一聲。

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
“上個月，她出差去杭州那次。那男的叫何雪松?！?/p>

我拿著手機(jī)的手在發(fā)抖。

“確定，他那里的監(jiān)控視頻都有。你老婆和那個男的，一起進(jìn)的酒店，第二天早上一起出來的?！?/p>

我坐在床邊，手機(jī)掉在了地上。

那些我一直在回避的事情，終于被擺在了面前。

她真的出軌了。

而且不是一次兩次。

她有固定的對象，就是那個何雪松。

每次她出差，都是去找他。

05

我決定去見她。

不是去質(zhì)問，也不是去抓奸。我就是想親眼看看，看看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，到底是什么樣子。

我請了假，買了去杭州的機(jī)票。

走之前我給蕭鑫打了個電話，告訴他我要去杭州。他在那邊沉默了很久，說了一句：“你自己小心點?！?/p>

我到杭州的時候，是下午兩點。

我沒有直接去找她，而是在酒店旁邊的咖啡店坐著。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，能看到酒店大門。

我等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
下午五點半的時候，我看到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酒店門口。車門打開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下來。

是何雪松。

比照片上看著更高、更帥。他下車后，繞到副駕駛，打開車門。

曾詩雯從車上下來。

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，頭發(fā)披散著，化了淡妝。她走到何雪松身邊，他摟住她的腰，兩個人一起走進(jìn)酒店。

我坐在咖啡店里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后面。

那一刻，我竟然出奇地平靜。

就好像心里那塊石頭，終于落了地。雖然它很重，很疼，但至少我不再懸著了。

我在咖啡店坐了很久，一直到天黑了才起來。

我走到酒店門口，看著那扇玻璃門，心里有個聲音在說：進(jìn)去吧，進(jìn)去看看他們在干什么。

但我沒有。

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路燈亮起來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。

那個晚上，我沒有回酒店，而是打了一輛車，去了西湖邊。

冬天的西湖很冷，風(fēng)吹在臉上像刀子。我站在斷橋上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燈光，想起我們結(jié)婚時的場景。

那時候她說：“建國，這輩子我跟你，不后悔?！?/p>

可這才三年。

三年，她就變了。

我掏出手機(jī)，想給她打電話，想問問她到底為什么。但手指按在撥號鍵上，卻沒有摁下去。

我能問什么呢？

問她是不是出軌了？問她為什么要騙我？問她那個男人哪里比我好？

她不會說的。

那天晚上我在湖邊待了很久，一直待到凌晨?；氐骄频甑臅r候，前臺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去了曾詩雯住的酒店，在門口等。

九點多，她出來了，一個人。她穿著一件風(fēng)衣，頭發(fā)扎起來了，看起來很精神。她走出門口的時候，我喊了她一聲。

“詩雯。”
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到我站在那兒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
“我來杭州出差，正好碰見你。”

她看著我，臉色很復(fù)雜：“你……什么時候來的？”

“昨天下午。”

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：“那你……住哪兒？”

“另一家酒店?！?/p>

我們倆站在那里，誰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“要不要一起吃早飯？”我問她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
我們找了一家小館子，點了兩碗面。

吃面的過程中，她一直沒怎么說話。我看著她，心里有很多話想說，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
“那個項目怎么樣？”

“挺好的，下個月就上線了?！?/p>

“那就好?！?/p>

我們沉默了一會兒，她又開口：“你什么時候回去？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那……今天下午，我們一起逛逛？”

我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

下午，她帶我去西湖邊走了走。我們走過白堤，走過蘇堤，走到雷峰塔。一路上她說很多話，講杭州的歷史，講西湖的傳說。

她以前就是這樣，出去玩的時候總喜歡給我講這些。

那天下午，我突然覺得事情可能沒那么糟。也許一切都是我想多了。

但晚上回到酒店，我收到了一條微信。是蕭鑫發(fā)來的，上面是一段視頻。

視頻里，何雪松摟著曾詩雯的腰，兩個人站在酒店大堂里說說笑笑，然后一起上了電梯。

時間是昨天下午六點半。

我的那些幻想，一下子被打碎了。

我坐在床邊，看著那個視頻，看著那條白裙子，看著那只摟在她腰上的手。

心里那塊石頭，又回來了。

而且重了一萬倍。

06

半年后，曾詩雯回來了。

這次回來，和以前不一樣。

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，接到她的電話，說她已經(jīng)到樓下了。我請了假，回到家，看到她站在門口。

她挺著肚子。

是的，挺著一個七八個月大的肚子。

我站在樓道口看著她，她看著我，兩個人對望了很久。

“我懷孕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很平靜。

“誰的？”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干澀。

“你的?！?/p>

她看著我，眼神堅定：“是你的，我們結(jié)婚這么多年，一直沒有孩子，現(xiàn)在終于有了。是你的。”

我站在那兒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她走過去，想拉我的手，我下意識躲開了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她問我，“不高興嗎？”

“高興?！?/p>

“那就好?！彼α诵?，“醫(yī)生說是個男孩，快七個月了。”

七個月。

我算了一下時間。

正好是她頻繁出差那會兒。

七個月前，就是她去杭州那次。
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
她好像看出我的表情不太對，問：“你沒事吧？”

“沒事?！?/p>

那天晚上，岳母馮璐來了，帶了一大堆東西。她看到我臉色不好，過來問我：“怎么了？你老婆懷孕了不高興？”

“高興就笑一個，別板著臉。”

我笑了笑，笑得很難看。

吃完晚飯，我把曾詩雯叫到房間里，關(guān)上門。

“你確定這個孩子是我的？”

她一愣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問你，這個孩子，是不是我的？”

她的臉一下子白了：“你……你這是什么話？”

“我問你，你和他，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
她愣住了，站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？”我看著她，“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？你每次出差都去見他，你們在杭州開房，你給他買錢包，你騙我說去深圳其實是去杭州。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
她坐下來了，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
“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
她沒有回答。

“我問你，什么時候開始的？”

“去年……秋天?！?/p>

“秋天？”

“就是……那次我去杭州出差，和他一起吃飯，然后……”

她沒說完，但我懂了。

“那這個孩子呢？”

“是你的?！?/p>

“確定?！?/p>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她的眼睛在躲閃。

她低下頭，沒有回答。

那一刻，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。

“你不是說你去檢查身體了嗎？你不是說要孩子嗎？”

“可你在吃藥，吃避孕藥，一年一針的那種。你以為我不知道？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我查到的?！?/p>

她坐在那里，頭低得更低了。

“那個孩子，是他的，對不對？”

她沒有說話，但我知道答案了。

“你為什么不吃藥了呢？”
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紅了：“我吃了，但是沒用?！?/p>

“什么叫沒用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，可能是過期了，或者……反正我沒懷上他的，是你的?！?/p>

她說是我的。

但我不信。

我看著她，突然覺得很難過。不是因為她背叛我，而是因為她到現(xiàn)在還在騙我。

“你走吧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走吧，回你媽那兒去?！?/p>

“不，我不能走，我的孩子……”

“你的孩子，不是我的?！?/p>

我從包里拿出那份親子鑒定報告，拍在桌上。

她看著那份報告，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
“打開看看?！?/p>

她的手在抖，打開封皮，看到里面的內(nèi)容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，癱坐在地上。

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：不支持陳建國為胎兒生物學(xué)父親。

“你……你什么時候做的？”

“你出差那會兒。”

“你跟蹤我？”

“我查了你的產(chǎn)檢記錄?！?/p>

她趴在地上哭了。哭得很傷心。

我站在那兒看著她，心里很平靜。很平靜。

07

馮璐聽到哭聲，從外面沖進(jìn)來。

她看到曾詩雯癱坐在地上，尖叫了一聲：“怎么了？建國你欺負(fù)她了？”

“你自己看看?！?/p>

我把鑒定報告遞給她。馮璐接過來一看，臉一下子白了。
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？”

“親子鑒定。你女兒肚子里的孩子，不是我的?！?/p>

“不可能！她說是你的！”

“你自己看看上面的數(shù)據(jù)?！?/p>

馮璐低下頭，看了那些數(shù)字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她把報告摔在地上，沖過來拉曾詩雯：“你給我說清楚，這孩子是誰的？”

曾詩雯只是哭，不說話。

“你說啊！到底是誰的？”

“是誰的？”

“何雪松的?！?/p>

馮璐聽到這個名字，差點沒站穩(wěn)。

“何雪松是誰？”

“她那個客戶。”

“客戶？”馮璐看著曾詩雯，“你……你跟客戶搞上了？”

曾詩雯低著頭，不敢看她媽。

馮璐氣瘋了，沖過去想打她，被我拉住了。

“別打了，沒用?！?/p>

“她這個樣子，我怎么能不打她？”馮璐哭著說，“我辛辛苦苦把她養(yǎng)大，她竟然干這種事！”

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看著她們兩個，心里很累。

“你們走吧?！?/p>

“你們走，回你們自己家去。”

“建國……”

“我叫你走?！?/p>

馮璐看著我，想說什么，但又說不出來。她拉著曾詩雯往外走，曾詩雯一直在哭。

她們走了之后，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子里。

窗外的風(fēng)吹進(jìn)來，窗簾被吹得飄起來。

我坐在那里，心里很空。就像這個家一樣，空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我去了公司。蕭鑫看到我，過來問我：“怎么了？昨天下午請那么早的假？”

“沒事，家里有點事。”

他沒多問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下午，我接到一個電話，是一個女人打來的。

“是陳建國嗎？”

“是?！?/p>

“我是何雪松的老婆?！?/p>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你老婆的事。我想跟你說，我老公已經(jīng)死了。”

“他死了，一個星期前，車禍，酒后駕駛?！?/p>

我拿著手機(jī)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“他死了，我女兒才兩個月?！彼谀沁吙蘖?，“我現(xiàn)在一個人帶著孩子，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?！?/p>

我聽著她的哭聲，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。

“你想怎么辦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我就是……想告訴你。我不想報警，不想把事情鬧大。就這樣吧?！?/p>
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辦公室里，看著窗外的天。

何雪松死了。

那個讓我老婆懷孕的男人，死了。

我突然想到曾詩雯，想到她挺著肚子，想到那個沒有父親的孩子。

我倒了一杯水，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
不關(guān)我的事了。

08

曾詩雯回娘家住了一個星期。

馮璐打了好幾次電話給我，讓我去看看她。我說不去了，讓她自己好好想想。

馮璐急了：“建國，你們結(jié)婚三年了，不能就這樣散了吧？”

“阿姨，她自己做的事，她自己清楚。”

“她是一時糊涂，你原諒她一次行不行？”

“原諒她？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，我原諒她？”

“她說了，她可以把孩子打掉。”

“打掉？那是條命。”

“那你說怎么辦？”

“離婚?！?/p>

“離婚？你瘋了吧？你們結(jié)婚三年，好不容易買了房，你現(xiàn)在離婚，房子怎么辦？”

“她拿一半。”

“她拿了房子，你去哪兒??？”

“我去租房。”

馮璐氣得在電話那邊罵我：“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，她給你生不了孩子，你就不要她了。”

“孩子不是我的，我憑什么要？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掛了。”

我掛斷電話，坐在家里，看著墻上的結(jié)婚照。

照片里的我們笑得那么開心，好像全世界就剩我們兩個人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一切都變了。

我想起我們剛結(jié)婚那會兒，她對我特別好。

每天早上下班回來，都會給我?guī)г绮汀?/p>

周末我們一起去超市買菜，她會靠在我肩膀上，笑著說“這輩子有你就夠了”。

可是后來，一切慢慢變了。

她開始加班，開始出差，開始不理我。

我告訴自己，她工作忙，要理解她。

可現(xiàn)在想來，不是她忙，是她不想回家。

不想回這個家。

不想見我這個沒用的男人。

我把結(jié)婚照取下來，放在柜子里。

不看了。

眼不見心不煩。

過了一個月，我接到了法院的傳票。

曾詩雯起訴離婚，要求分割房產(chǎn)。

我看著傳票，笑了笑。

她真夠狠的，連最后一面都不想讓我見。

我請了律師，準(zhǔn)備打官司。

那次開庭，我見到了她。

她瘦了很多，肚子還是大的，但氣色不好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
她坐在原告席上，看著我，眼睛里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
法官問她為什么要離婚。

她說：“感情破裂，無法繼續(xù)共同生活?！?/p>

法官問她：“有什么證據(jù)證明感情破裂？”

她低下頭，不說話。

我坐在被告席上，看著她，突然覺得她很可憐。

她背叛了我，懷了別人的孩子，然后離婚。

她得到了什么？

什么都沒有。

房子要被分一半，她還要養(yǎng)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。

值得嗎？

我看著她，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：

她后悔嗎？

我不知道。

09

官司打了一個月，最后判了離婚。

房子歸我，但我要給她三十萬補償款。

拿到判決書那天，我一個人坐在家里，看著判決書上的字。

“駁回曾詩雯的訴訟請求，陳建國與曾詩雯離婚……”

結(jié)束了。

三年婚姻，終成一紙判決。

我拿著判決書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上面那些字，每一個都認(rèn)識，但連在一起，就像刀子一樣，一刀一刀地割。

我給馮璐打了電話，告訴她結(jié)果。

她在那邊哭：“建國，你心真狠，她對不起你，但你就不能原諒她一次嗎？”

“阿姨，我已經(jīng)原諒她了。但我不能跟她繼續(xù)過下去了?！?/p>

“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過不去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黑暗里。

窗外的路燈照進(jìn)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光。

我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。那是朋友介紹認(rèn)識的，她穿著白裙子，笑起來很好看。

“你好，我叫曾詩雯?！?/p>

“你好，我叫陳建國。”

“你名字真土?！?/p>

“你名字好聽。”

她笑了，笑得很開心。

那些畫面還在我腦海里，但人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
幾天后，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。

是一個女人，聲音很輕：“是陳先生嗎？”

“我是何雪松的妹妹，我哥哥的事，謝謝你。”

“謝我？”

“謝謝你沒有報警，沒有把事情鬧大。我嫂子帶著孩子，很難?！?/p>

“不用謝，他死了，一了百了。”

她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知道我哥對不起你，但他已經(jīng)走了。他老婆一個人帶著孩子，很不容易。”

“那是她的事?！?/p>

“我知道，但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“你能不能……去看看嫂子？她最近精神很不好，總是一個人哭?！?/p>

我沉默了一會兒：“我為什么要去看她？”

“因為……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坐了很久。

何雪松的老婆，那個人我從來沒見過。但她也是受害者，被丈夫背叛，獨自帶著孩子。

我知道那種感覺。

被人背叛的滋味，比什么都難受。

但我不能去看她。

見了她，說什么呢？

說“你老公和我老婆搞上了，然后他死了，我離婚了，咱倆都是受害者”？

太可笑了。

那個晚上，我喝了很多酒。

我一個人在客廳里，一瓶一瓶地喝。喝到最后，吐了一地。

我趴在地上，看著天花板上的燈。

燈很亮，照得我眼睛疼。

我閉上眼睛，什么都不想管了。

10

半年后。

我搬到城南租了一套一居室。房子不大，但夠我一個人住了。

周末的時候，我偶爾去超市買菜。每次路過母嬰專區(qū)，看到那些小衣服小鞋子，我都會停一下，然后快步走開。

蕭鑫給我介紹了一個女朋友，是公司的人力。人挺好，對我也好。

但每次和她在一起，我都會想起曾詩雯。

那些畫面就像印在腦子里，怎么都忘不掉。

有一天，我在街上碰見了馮璐。

她老了很多，頭發(fā)白了一半，拎著一個菜籃子。

“建國？”

“阿姨?！?/p>

她看著我，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：“你過得好嗎？”

“挺好的?！?/p>

“那就好。”她擦了擦眼淚，“詩雯她……”

“她怎么了？”

“她生了一對雙胞胎。上個月，早產(chǎn)，在醫(yī)院待了很久?，F(xiàn)在回家了，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，很辛苦?！?/p>

我點頭。

“她讓我跟你說，對不起?！?/p>

“我不需要對不起?！?/p>

“媽知道，但她說，她想讓你原諒她?！?/p>

我看著馮璐，心里很復(fù)雜。

原諒？

她已經(jīng)得到了應(yīng)有的報應(yīng)。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，沒有丈夫，沒有依靠。

這就是她的代價。

“阿姨，我原諒她了?！?/p>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告訴她，我原諒她了，讓她好好過日子吧?！?/p>

馮璐看著我，眼淚止不住地流：“謝謝你，建國，謝謝你。”

她走了，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
秋風(fēng)起了，樹葉從樹上飄落，落在我的肩上。

我彈掉落葉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我不恨她了。

恨一個人太累。

不如放下。

那天晚上，我站在陽臺上抽煙。

遠(yuǎn)處的高樓燈火通明，一輛輛車在樓下駛過，尾燈拉出一道道紅色的線。

我掐滅煙頭，轉(zhuǎn)身回到屋里。

手機(jī)響了，是一條微信。

曾詩雯發(fā)來的。

上面只有四個字：“對不起，我錯了。”

我看了很久，然后刪掉了對話框。

有些話，說了也沒意義。

有些錯，犯了就沒法回頭。

我躺到床上，關(guān)燈。

黑暗中，我聽到窗外風(fēng)吹樹葉的聲音，沙沙沙，像誰在輕輕嘆息。

該翻篇了。